开发龙江文化资源·探索北方绘画风格——曹香滨

2015.06.29    浏览次数:1169

    美术创作是画家生命和心灵体验的升华和创造,而生命和心灵体验离不开生活和时代的冶炼,离不开地域和环境的滋养,离不开历史与民族文化的熏陶。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而且养育一方艺术。黑龙江——神奇而富饶的黑土地,北方先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北方民族文化具有多角度、多层次的美学价值和艺术魅力,这种地域性民族文化与世界性人类文化产生共鸣,为文艺工作者提供了不竭的创作源泉和动力。

    在国内文化艺术交流中,从南方文化传统的优势地位,到南北文化环境的对比,以及历史上崇南贬北的倾向,北方画家多少会有一些被文化边缘的感觉,南方文化却有源远流长的特点,但是被长期封禁的北方文化也不是荒原。我们有美丽富饶的黑土地,有雄伟壮丽的大小兴安岭,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大平原,有波涛涌动的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有风景如画的镜泊湖、兴凯湖、五大连池。北方先民有开疆拓土的光荣传统,有抵御外辱的英雄壮举,也有多次入主中原的光荣历史,并创造了灿烂的鲜卑文化、渤海文化、金源文化。南国出才子,北域多豪杰。

    南北文化有差距这是事实,但是这种差距体现在文学艺术上更多是差异。有差异的多元文化是互补的,谁也不能代替谁,谁也不能否定谁。从这一点说,我们是自信和坚定的。我们不仅没有自卑,相反要把差距和差别转化为艺术创作和文化创新的动力。大概正是从这里出发,王仙圃老人才勇敢率先地提出“北方山水”的思想,终身致力于对北方绘画精神和风格的探索;而于志学先生进一步提出了“冷逸之美”的美学概念,创造了冰雪山水画这一艺术形式,进而提出了文化反流的大胆设想。我尊敬那些为发展和繁荣北方文化或者是黑龙江文化而辛勤耕耘的前辈们,因为在他们肩上已经开始承担起传承和创造北方文化的历史使命和艺术责任。

    笔者基于对北方民族文化深深的热爱,也出于一个美术工作者关于历史文化保护的良知,创作了许多表现北方少数民族题材的中国画作品:《葵园祭》、《摇荡夏天》、《北方家园》、《鄂伦春人从大山林走来》、《树林姑娘》、《英雄萨满》等,饱含着我对那片天地的情怀,寄托着我对北方家园的眷恋。

    笔者多年来研究和创作中国画,从素描色彩训练,临摹中国古代绘画,考察敦煌、永乐宫壁画,研究西方油画和雕塑,学习中外美术史等等,尽量多方面积累艺术修养。但是在创作实践中,却发现没有可直接参照的样式,以至于很长时间里都茫然地在艺术海洋里游走,困惑地在生活体验、艺术观念和绘画实践中徘徊,在反复实验的失败和痛苦中捕捉。艺术语言风格既不能照搬大师,也不能横空出世。如何把传统与现代美术融合、把中西方绘画融合、把形式语言与创作题材融合,特别是北方民族对历史的眷顾、对未来的憧憬而展现出来的民族精神带来的创作激情和灵感,用属于自己的线条、造型、构成、色调等等,渲染重彩,泼洒水墨,终于顿悟般地触摸到自己的方向,渐渐地塑造和形成了北方少数民族人物画个性化的语言风格。这里蕴含着对中国画继承、借鉴和创新的研究,对现代工笔重彩画和写意画创作的艰苦探索,对中国美术地域性、民族性、全球性的思考。未来的创作道路还很长远,还有待于继续努力。

    当代画家的生存空间与视野,必然产生带有时代烙印的观念和作品,时代的发展敦促艺术家具有开拓创新精神。创造力是艺术发展的动力,是艺术作品的生命,只有创作具有时代精神的作品,才能无愧于历史和未来。豪迈大气的白山黑水,源远流长的北方民族,东西文化的融合交汇,英勇壮丽的革命史诗,艰苦卓绝的垦荒开拓,无私可贵的真诚奉献,等等,都是文化之瑰宝,都是我们可以开发利用的优势资源。

    作为黑龙江的画家,在创作中要有一个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和文化自立的过程。要珍惜和开发龙江文化资源,在艰苦的劳动和艰难的文化探索中,创造出北方的艺术形式和北方的艺术风格,来表达北方人的生存状态和生命体验。就中国画来说,通过一代又一代艺术家的努力,开创北方山水、北方人物、北方花鸟的先河,逐步形成具有时代气息、民族精神、地域特色的北方艺术群体和流派。从黑龙江的角度说,这种艺术群体和流派要具有黑龙江精神、黑龙江风格和黑龙江气派。

    随着时光沉淀,随着人生经历和修养的积累,对北方民族的热爱升华于艺术人生之中。如果说是优秀的历史文化催生了我的艺术,愿这些作品具有不衰的艺术生命力,在传承和保护北方少数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上起到应尽的作用,在建设北方民族人物画上作出积极的贡献。

    作为一个画家,应承担造型艺术的使命,还应承担文化创造和文化传承的使命。如果说生活是艺术的源泉,人民是艺术家的母亲,文化就是艺术生命之根。没有扎根在文化上的艺术是浅薄、浮躁的,容易枯萎和消失。

    长时间以来,我们关注着一个神秘而又古老的民族,那就是鄂伦春族。在大小兴安岭上,居住着世代以渔猎、采集为生的鄂伦春民族,他们是由外贝加尔湖迁徙到黑龙江上游的原始土著民族。连绵的山麓、密布的河流、寒冷的气候是他们的生存环境,塑造了鄂伦春人剽悍、粗犷、豪爽的民族性格,生成了鄂伦春族特有的生活方式和习俗。

    笔者采风来到密林深处,有一片远近错落的撮罗子(鄂伦春语称“仙人柱”),那是鄂伦春人的家,是鄂伦春人坚守的最后一个保持原始民居状态的村落。一位高龄的老奶奶用树根一样的手捧来热乎乎的奶茶、鹿肉干,并说着外人难以听懂的通古斯语支的鄂伦春语,那份热情让我感到亲切和温暖,这些与现代都市人的生活相比有着强烈的反差,有一种原始、苍凉和神秘的意味。

    老人是大山里最后的萨满,也是大兴安岭上最后的“山神”,她是鄂伦春人在这大山里最受崇敬的聪明善良的人,她为族人求医治病、解危救难、赐福平安,率领猎民拜天、祭地、敬山、颂火。引导人们与自然天地交流和理解,在天地人神之间形成一种神秘的和谐统一。正是这萨满教曾经作为正义和智慧的力量,支撑激励着原始古老的民族世世代代为生存、繁衍和进化而奋斗。萨满教在鄂伦春民族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这一古老的原始宗教既没有系统的教义和成文的经典,也没有具体的创始人;既没有庄严华丽的寺庙,也没有像其他宗教形成了有序的团体。男萨满和普通猎民们共同狩猎生产,女萨满则和妇女们共同养育儿女、操持家务,民俗民风孕育承载着教规教义,白山黑水是广阔无边神圣的殿堂。

    作为生活在祖国东北边陲的少数民族,他们不屈不挠地创造了渔猎、采集和手工业等物质文化,也创造了独具特色的精神文化,显示着北方民族伟大的创造力。时代的发展虽然湮没了萨满教,但保留下来的历史遗迹仍浸透着民族文化的风韵,透析着其历史价值和美学价值。笔者创作了鄂伦春族题材的中国画作品:《祖国北方我的家园》、《生息的河》、《新娘》、《摇曳金秋》、《母亲的节日》、《鄂伦春人的故事》等作品。这些作品以狩猎、萨满、养育、婚嫁、迁徙等为题材,以个性化的艺术语言表现古朴的北方博大、神秘、庄严和浪漫,同时也具有历史文化的再现、文化保护和文化抢救的意义。

    随着现代文明信息的传播,随着大小兴安岭经济建设的开发,北方渔猎民族文化正发生着巨大的变迁。新中国成立以来党和政府让鄂伦春人从大山里走出来,先后在“木刻楞”或砖瓦房里定居,从渔猎逐步转向农耕,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只有少数年长的猎民留恋古老的生活和生产方式仍愿留在山上,就像那位老奶奶眷恋着世代生息的大山一样,但居住的撮罗子已由覆盖兽皮桦树皮改为防雨雪布了。作为鄂伦春族文化重要标志的桦树皮手工制品,具有典型的文化价值,但现在也大多被现代生活用品所代替,成为了工艺品和旅游纪念品;汽车、摩托车比马和驯鹿更方便快捷,取而代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昨日的萨满活动早已成为被研究的历史文化遗产。年轻人不愿再穿狍皮衣、兽皮裤,也不再吃生肉、喝生血,围着篝火跳“罕拜舞” 只能在民族节日上才能看到。电脑、电视和电话带来了挡不住的时代信息,引导新一代鄂伦春人的生存观念和生存状态,那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代化无疑是历史的进步,但是现代化不是完美的,也带来了许多弊病,比如工具主义对人文精神的侵害,财富的两极分化造成的社会对立和断裂,资源危困、环境污染引发人类的生存危机。笔者在鄂伦春族题材的绘画中创造了和谐、宁静、淡泊、浪漫的意境,把人类之爱和原始的美好追求结合起来,作为对现代化一些观念和现象的批判和反驳。

    现代化、工业化的迅速发展,带来了对北方民族民俗文化的保护、抢救和传承的新问题。民族学研究者认为,我国北方的渔猎文化在我国是独一无二的,在世界文化史上占有突出的地位。现代文明已无情地把这种文化倾轧,其退出历史已成为不可避免。作为人类历史上一种重要的文化类型,我们肩负着保护和传承这种文化的神圣使命。我国56个民族的文化都是人类文化的瑰宝,更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民族文化的继承和发展是靠一代代人的勤劳和智慧,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汇入滚滚向前的人类文化史长河。

    北方家园给予艺术家生命和灵感,广大艺术家应该用饱蘸彩墨的笔编织最美的花冠献给祖国北方美丽的母亲,让古老的北方民族文化散发出艺术的、文化的、历史的、社会的和时代的芬芳,在祖国民族与艺术的大家庭中绽放异彩。


本文作者:曹香滨

黑龙江省画院副院长、院艺术委员会主任、一级美术师、中国美协理事

黑龙江省政协常委、黑龙江省美协副主席、中国画学会理事

中国工笔画学会理事、关东画派·中国同泽书画研究院副院长

 

来源:《画派中国·中国当代画派第三届联谊会高峰论坛论文集》P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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